一陣貫徹長空的咆哮聲從地底爆發,地面驟然裂開一道黑色的大口子,流沙碎石不斷向地面的大口傾灌,在白樺林內的黑色火焰不管如何的橫行霸道和肆無忌憚,終也難逃被吞入大地之腹的命運。

當一切平息下來后,方圓幾十里皆被夷為平地,魘髏正站在巨大的白色骷髏獸頭上,方才那撼天動地的吼聲正是出自這隻地底深處的化石。

這隻體態龐大的巨形骨獸展現的只是冰山一角,它的大部□□子埋藏於地底之中,露出地面的半個腦瓜子像高聳入雲的大山丘,哼哧哼哧的閉息像白色蒸汽般從鼻孔噴出,毋庸置疑,它是個死物,是只死了幾百萬年的史前巨獸。

「這怪物不是滅絕已久了么?可憐可嘆,沒想到如今成了一具白骨還能供人驅使,這讓本尊對它的主人不得不刮目相看了。」

在魘髏身後傳來過於熟悉的聲音,他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在說話。

他面容冷肅,背脊因過勞運動而微微彎著,銀色髮絲隨風招展,像極了一位老態龍鐘的年邁大爺。

「陰神閣下,第一次見面就送來如此大禮,本帝怎麼著也得禮尚往來不是?」

魘髏食指勾纏一綹銀色髮絲,戰鬥之外。

冥帝依舊弔兒郎當沒個正形,對傳聞中滅天滅地,無惡不作的陰神表現不出和其他人一樣的畏懼,態度反而有些輕描淡寫,話語間滿是不足為據的囂張。

晚陰單手抱娃,腳踩黑焰立於半空,自對方進入白樺林時便在一處暗中觀察,她發現此人死氣很重,身法飄忽不定無影無形,與陽間的一切格格不入,若不出所料,必然是來自地府的不速之客。

她垂首瞟了眼魘髏腰間的骨笛鈴鐺墜子,認出了地府冥君的貼身信物悲喜鈴,瞬即豁然開朗,即問:「閻胤是你的誰?」

魘髏摸了摸腰間的骷髏鈴鐺,轉身禮貌一笑,並向她隆重地鞠了一躬,「他是家父。小侄遵父親旨意,知曉您重現世間,特地出府恭迎閣下,禮數不周,還望不要見怪。」

晚陰冷睨著骷髏獸頭上的銀髮青年,皮笑肉不笑地抽了幾下面部肌肉,不屑道:「閻胤那老兒在荒古時便是主張剔除陰神一黨,記得昔日總與我過不去,沒想到人死了還讓兒子繼承自己的遺願,果真是冥頑不靈!」

「您的存在威脅眾生存在,滅世陰神是世界公敵一事眾所周知,這點您自己也是知曉的吧?」魘髏目不斜視地注視著昔日好友的面容,心口隱隱作痛。

夙灼靈,為什麼是你?為什麼偏偏是你?

他把一顆心完全給出去才知道,她是自己日後要親手殺死的敵人……

父親生前給了他一顆甜棗,許他與青梅共結連理,臨死前又贈送了他一碗絕命□□,讓他親手毀了媒妁之約。

世間之苦痛不勝枚舉,似他這般自討苦吃的傻子古今只此一例,恐怕連戲摺子都書寫不出這樣的荒唐來。

造化弄人,他註定得當那個無情無義的薄情郎,斬情絲斷恩義,親自體會這人間紅塵裡頭的錐心之痛。

「這世上本沒有什麼滅世陰神,呵呵,全是你們一個個逼的!」

晚陰捏緊了拳,一簇黑色火焰由手心燎繞至整條胳膊,「就憑你個白毛小子也敢隻身赴會?本尊欣賞你的膽量,如果自不量力也是實力的一種,今天你大概可以實現你父親的遺志!」

「本帝今天勢在必行。」魘髏萬般篤定道。

「看來今天不讓你吃點苦頭,你是不知天高地厚了!」

晚陰說罷正要將手上陰火拋出,手腕卻被人從身後緊緊抓住。她本來可以用另一隻手反制其人,但另一隻手抱著孩子,她糾結半天還是捨不得將孩子甩手扔開。

「哪個多管閑事的王八羔子?」晚陰罵道。

「前輩,聽在下一言,離此人越遠越好!」

顏知諱一手握住晚陰的手腕背在她身後,另一隻手攬住她的腰身不讓她胡亂動彈,湊近她耳邊悄聲說道:「你可知他為何敢只身前來找你麻煩嗎?因為冥君有恃無恐!」

晚陰向來討厭受制於人,於是躁動不安地在顏知諱懷裡掙扎扭動,但接下來聽到這話,居然瞬間老實下來,往身後稍稍別過側臉靠近顏知諱,好奇地問:「你倒說說看,他有什麼本事敢如此猖狂?」

顏知諱附耳答道:「若是我猜得沒錯,他父親給了他一支混元刺。」

晚陰輕蔑地冷笑一聲,用肩膀抵開身後的男人,「哼,我當是什麼厲害的玩意兒,區區一支混元刺能奈我何?本尊陰火可煉化世間萬物,威力所向披靡,此物根本不足懼焉!」

「如果我說這支混元刺是他父親用朽月的殘魂煉築的呢?」顏知諱仍然未將晚陰的手鬆開,「朽月在青磷炎谷重生之前,閻胤曾幫她收集殘魂,而且私自還藏了幾縷,為的是留作日後對付你用的!」

「你也太小題大做了,朽月殘魂並非是我的致命之物,我生於黑暗,黑暗不死我不滅,我乃是天地間無敵的存在!」

晚陰仍然不覺得混元刺對她會造成威脅,強者的自負在她身上展現得淋漓盡致,豈不知萬物乃是相生相剋,沒有誰是無懈可擊的。

顏知諱見勸說不動,試圖想憑一己之力將她拉走,可晚陰就是個犟骨頭,敵不動我不動,今天她不教訓下那個目中無人的冥界小子,她斷不肯善罷甘休的。

「前輩!我看見過你的未來,你死在一根銀色□□之下!殺你的人正是魘髏!我以我族名譽發誓!」

性子一向沉穩的顏知諱突然急了,輕易地把自己看見的天機泄露了出來,話一出口覆水難收,才懊悔不迭。

娘的,嘴巴不牢是要遭天譴的!他爹可能會被他這個不肖子給氣得墳頭冒煙不可!

另一邊,晚陰被顏知諱這通話給鎮住了,眼珠子一動不動地盯著他的青瞳,一跺腳,咬牙狠狠道:「我就知道你偷偷用玲瓏竅偷窺我了!賤人!還不快帶我走!」

顏知諱聽得心底樂開了花,忙帶著晚陰離開,魘髏見狀也並不急著追去,不急,他的時間還有很多,但是陰神的時間只剩下今天了。

無論如何,畢竟這世界上沒有死神帶不走的人。

黎明來臨,必將黑暗退散,永世安寧。

。 他們的寶寶死了,可是身為罪魁禍首的葉琳,卻沒有受到任何懲罰。

她已然可以繼承霍家的大部分財產,已然還是他的小琳妹妹。

原來在霍錚的眼裏,殺子之痛,也是可以做到忍受和原諒的!

華森說霍錚不是一個好人,傅清寧並不介意,只要他對自己好,肯把自己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,那他於她而言,就是對的人。

但是,他不是!

他就是一個流氓,混蛋!

所以,她為什麼要千里迢迢的從桐城過來,放着自己舒舒服服的房子不住,而到波士頓來被葉琳羞辱,還要拖着一條剛剛骨折痊癒的腿來租房子,努力營造兩個人的小家?

她在為了他們的未來打算,可是他的未來里,她只不過是幾萬分之一!

她就是賤!

真的賤!

霍錚不值得,不配!

暴怒中的女人,力氣幾乎可堪比一個男人。

霍錚搶不到方向盤,又怕她在盛怒之下,會亂打方向盤。

到時候,車子翻進一旁的土溝里,兩人就都沒命了!

霍錚不敢繼續跟她搶,只能嘗試着去安撫她:「阿寧,你先冷靜一點,把車子停下來,我們好好談一談,事情並不像你想的那樣——你這樣開車,會出事情的……」

「怕死你就給我滾下車!」

雨夜裏,傅清寧的吼聲也變得格外凄厲起來:「反正你也沒有資格陪我一起死!你就是個混蛋,王八蛋……」

「所以,為了我這個混蛋去死,真的不值得!你還那麼年輕,又單身又有錢,還有大把的好日子,為什麼要去死?」

霍錚打斷了她,摸准了她的心態,繼續道:「你把車子停下來,我們一切都好說!」

傅清寧的眼淚落下來,他們之間到了現在,還有什麼好說的嗎?

他們的寶寶回不來,她再懷孕的可能性很渺茫,他也不能跟葉琳斷絕關係——

所以,還有什麼可談的?

不過是浪費唾沫罷了!

她的神色偶然一鬆動,霍錚已經迅速握住了她的雙手,同時伸腿過來,精準的踩住了剎車。

隨即,駕駛座的皮衣被向後放到,傅清寧被死死按住。

車窗被關上,外面的風雨聲戛然而止。

「傅清寧!」

霍錚緊緊按着她的肩膀:「你要是再敢跟我尋死覓活,我就……」

說到這裏,霍錚頓時卡殼了。

她的他的女人,打不得罵不得,關起來這個法子,他也試過了,解決不了問題,只會讓兩人之間的隔閡加深,讓她不能釋懷。

霍錚按着她,還沒想好如何勸解她的時候,傅清寧已經迅速伸出手,一巴掌狠狠甩在霍錚的臉上:「放開我,從我身上滾下去!」

看來,她是還沒有清醒,甚至連半點后怕都沒有!

霍錚咬牙,忽然伸手扯下了脖子上的領帶,將她的雙手捆到了身後去。

傅清寧不肯讓他碰自己,胡亂掙扎著,力氣卻不敵霍錚,最後,被霍錚綁好之後,扔到了後排座位上:「你此時一點都不理智,坐在駕駛座上太危險!」

說着,他自己親自開車,準備回家,這裏並不是說話的地方!

傅清寧掙脫不開,又沒辦法挪到前面去,只能冷笑了聲:「我看,是你自己怕死吧?」

「我沒什麼可怕的,只是,我的生活還沒有糟糕到非要尋死的地步!」

說着,霍錚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,道:「你的更沒有!」

她又有錢又年輕,應該可以生活得比所有人都更快樂更灑脫!

過了會兒,霍錚又說:「今天去看望我媽,的確不應該對你說謊……」

他只是太累了,不想跟她去辯證自己到底應不應該去葉琳的房子裏,所以就隨口說了個謊,沒想到她會直接將他給堵在莊園門口。

善意的謊言也是謊言,沒得洗白!

傅清寧轉過頭看着窗外的雨幕,沉默了會兒,才輕聲道:「她害死了我們的孩子,你知道嗎?」

「我知道」,霍錚說。

瞬間,傅清寧只覺得心裏一片死寂。

問出這句話的時候,她多麼希望自己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?

她希望霍錚不知道,哪怕他只是欺騙她!

這個男人啊,該說謊的時候不肯說謊,不該說謊的時候,卻又謊話連篇,真是既惹人痛恨,又讓人無奈!

「所以我娶了她,拿她當跳板,利用完就拋棄了她。我沒有碰過她,也沒有跟她有過任何親密舉止,便離開了——阿寧,永失所愛,著難道不是最殘忍的懲罰么?」

霍錚反問。

當初,他如果不跟葉琳結婚的話,霍長亭真的會把他關在閣樓里,一直關一輩子。

他不甘心,所以假意答應了跟葉琳結婚!

等他策劃好了出逃路線之後,便第一時間拋棄了她。

傅清寧沉默下來,片刻才道:「那是她罪有應得!」

靠着謀害一個未出世的小孩子換來的婚姻,怎麼可能長久?

她就算是下場再慘,也不值得同情,只會讓傅清寧覺著活該痛快!

車子開到樓下,霍錚把車子停好,推門下車,伸手解開她被領帶捆在一起的雙手,將自己的西裝外套裹住她,拉着她快步朝家裏走去。

他也知道,傅清寧一貫嬌氣,生病了怕吃藥,而且不容易好!

家裏很溫暖,空調的溫度高低事宜。

霍錚安排她在沙發上坐下,自己去了廚房,準備給她熬一點薑湯,喝了祛祛寒氣。

廚房裏略有些凌亂,刀子橫七豎八的放着,西藍花的花根還放在菜板上,沒來得及扔掉,煎牛排剩下的黃油,也所以的擱在一旁——

傅清寧偶爾下廚,會把廚房弄得亂七八糟,自己卻又懶得收拾。

她經常說,亂糟糟的廚房,看起來很有煙火氣,不像那些精英人士的廚房,像是八百年不做一頓飯一樣!

她的骨子裏有着傅家人的努力和上進心事業心,但是,也有她母親的賢良和溫柔——

如果,她能碰到對的人的話!

電飯煲里還有一些粥,是傅清寧給他準備的。保溫桶里裝不下,就只能被剩下了。

霍錚輕輕噓一口氣,隨機從冰箱裏拿出姜來,簡單切了一下,放到鍋里。

等他端著煮好的薑湯出去的時候,傅清寧已經去浴室洗澡去了。

她的手機還放在茶几上,一直響個不停!

霍錚伸手拿起來,看到上面閃爍著兩個字:華森!

。 周零怔了會兒,她的指尖剛想滑動接聽,可還沒等她點到屏幕,那個頁面就消失了。

「……」什麼情況?

她疑惑的皺起了眉,以為他臨時有事所以才把電話掛斷,故此她就沒有再打回去。

周零想著,沒準等他忙完后一會兒就給自己回電話了。

結果等了一會兒,還是沒等到他的電話。

她心煩意亂的翻了個身,抱著手機,然後忍不住給他彈了一個微信視頻。

周零有些忐忑的咬著指甲,緊張又期待的等著他接聽。

與此同時……

靜謐的衛生間里,一道皮帶被解開的聲音分外明顯,緊接著,手機提示音也響了起來。